流光刀影冷暗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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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刀影冷暗声(四)

  灵月的血,幽幽缓缓的滴落在了“月灵儿”的心房之上。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血迹一点点的渗透在丹青里,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

  神色迷离了一瞬,心下不知怎么的突然闪过一个许多年前听过的《聊斋》中的故事——

  一个叫史逸明的人从外地经商回家,出高价买到一张纸,纸张是上品,抚摸时手感细腻柔滑,就像是女人的皮肤。他满心欢喜的将纸交给了一个善于绘画的朋友,结果得到了一张沉鱼落雁的美人图……

  史逸明将美人图挂在房中,整日把酒瞻仰,如痴如醉。

  直到那一日,他见到与画中一般无二的女子悄悄告诉他,倘若他有法子得到绘画人的一滴血,那女子便有了生命变成了人,也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同他长相厮守……

  当时的史逸明自然欢喜若狂,但是他并不知道,这个与他暗夜幽会的女子,其实只是一只鬼……

  我当然知道月灵儿如今还活生生的在这天地间活的安逸,眼前的这幅画里的女子也不会如同那梅三娘一样,心头受了一滴血就悠然的从画里走出来。

  可即便是这样,我还是傻傻的盯着那画看了半晌,实在看不出哪里有变化了,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灵月道:“疼吗?”

  灵月的目光越过我上扬的唇角,眼神几乎是要把这幅丹青看穿,她的指尖抚摸着画,小声说道:“果然是个灵物……”

  我被她一句话怔住,正要询问她个所以然来,突然听身后穿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脑子转了一下,快速地将打开的丹青重新卷好放回去,手里捧着一条湿哒哒地毛巾对灵月说:“水温不够暖,你再去打些来吧。”

  我话音方落,灵月会意的转身,离开之前还不忘将房门轻轻关上。

  须臾的功夫,门外的脚步声像是停了,当我再次凝眸,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微的,浅浅含笑的低语:“上官小姐当真心善,佛祖慈悲一定护佑小姐平安。”

  我百无聊赖的看着那一堆从天而降来不不明的书籍出神,半晌才反应过来,她们口中心善的上官小姐说的就是我。心下暗暗自嘲:“也不知是什么人送了这些书来,倒是让我升华了善良的标签……”

  这么想着,我倒是想去见见那个人,我真的想要告诉她,我的确是个善良的人没错,可是眼下面对这一大堆的佛书——

  我的脚步还没有迈出房门, 脖颈处不知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的伸手去触碰我的脖子,猛地一个澈灵察觉,脖子上变得空空如也……

  我的身子哆嗦了一下,顿时变得手足无措,好家伙我穿越过来这些时日性子的确在上官家的规矩中收敛了不少,可事到如今,我也没有改变我的三大保护准则即:保命、保发型、保玉佛。

  其中又因着碟姐姐的缘故,我把这玉佛看的尤为重要。甚至超过了我为之烦恼了许久的及腰长发,我对自己说,只要我活着,我就绝对不能让玉佛离了我的身,不然的话,我就是辜负了姐姐的一番好意。所以,我当真是好奇的很,究竟是哪个少根筋的,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猝不及防的从我脖子上取玉佛,他是觉得我许久不动手,跆拳道的技艺会生疏了,打算给我教练拳脚么?

  一想到这里,我也顾不上自己还是一头长发垂腰的模样顺手拿起床头衣架上的披风,快速的推门而出……

  冷风一个劲儿的往我的脖子里猛灌,我的头发被吹的凌乱,视线之中,远远的见到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一脸淡漠的向我走来。

  我直接快步迎向他质问道:“是你拿走了我的玉佛吧?”

  修长的身影顿住,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道:“玉佛?”他摊开掌心淡然道:“你说的是这个?”

  我愤愤的给了他一个白眼,冷道:“还给我!”

  男人没有因为我的白眼而恼怒半分,唇角微微勾起,他突然扬手,我就见玉佛脱离了他掌心的纹路,生生向地上落。

  我原本以为,这一次我真的互不住它了,心下蓦地一紧,我仿佛看到了蝶姐姐那惋惜的带泪的眼睛,我想……完了。

  耳畔那轻微的如同裂帛的声响没有撞击我的听小骨,我惊讶的抬头,就见那男子的手腕蓦地被一条缥缈的白色丝带滞着,他龇牙咧嘴的望天,却没见到半个人影,只听见一个低沉的像是来自虚空的声音:“雨儿贴身的东西,怎么也不能能让你抢去。”

  我没有抬头,只感觉柔滑的触感滑过我的指尖,心里莫名的升起一股子欢愉的情绪,他来了,是他来了么?那个低沉稳重的声音,把这一切说的那么的理所当然,仿佛一早就知道我会遇见一个难缠地角儿,所以特意来帮我的。

  不管怎么样,我的确对他感恩戴德。

  我小心翼翼的把化险为夷的玉佛从白丝带禁锢的手腕拿下来,白丝带见任务完成,蓦地一松就让那男子跌得猝不及防。

  我在那男子的哎呦声中披头散发的追出去,却没有看见我预想中的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我看到那条白丝带的时候,我突然心底升起一丝欢愉。

  及腰的长发飞舞着,我静静的在风中站了许久,回过神时,身后已经空无一人。方才那个抢了我玉佛的男子,也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因为穿着风衣一大清早的从住所跑出去,我惹恼了兰秀姑姑,她告诉我穿戴整齐之后单独去见她,然后低沉着声音对我说:“很好,你的胆子挺大的,一大清早衣衫不整奔出门,居然只是为了见一个陌生男人?”

  我静默着不说话。

  兰秀见我不开口以为我是默认了自己得错误,于是拍着我的后脑勺说:“你要知道,你已经进了掖庭院,就等于半个人进了皇宫了,凡事你要多加小心才是。”

  我手里攥着失而复得的玉佛,一个劲儿点头。

  为了公平起见,兰秀姑姑在把我带回去之后吩咐我禁足在房间不得外出,十二个时辰之内,除了被她指定的宫女端茶送水之外,其他任何人,即便是天大的事情,也绝对不能打扰我的思过。

  我扫了一眼床上堆积如山的佛书,一脸淡定的接受了兰秀姑姑的安排。

  一个时辰以后,在房间百无聊赖的我翻开了床头最上面的一本佛书,惊讶得发现这上面的字体全都是繁体字,我心下一阵低呼,还好在和月灵儿呆在水云轩的那段日子学会了繁体,不然的话我面对这些佛书,真的就是张三不认识李四。

  我的手里握着玉佛,鼻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一股子檀香的气味散漫,我下意识的屏住呼吸,握住玉佛口中低声呢喃道:“佛祖啊,就是为了保护你我才被禁足的啊!”

  我想,我佛慈悲一定知道我是一个善良的好女子,于是,在我禁足六个时辰之后,他派人从紧闭的门缝帮我递了件东西进来。

  也是因为那从门缝的夹层里送进来的物什,让我确定了心中的想法,唇角微微上扬。

  我不知门外究竟是什么人,竟然可以不声不响的逼开兰秀姑姑的耳目送东西进来,但当我看到那被白色的丝带包裹着的东西的时候,我的心脏不知怎么的突然痛了一下。

  手指柔滑的触感告诉我,被白丝带包裹的东西很轻。

  我小心翼翼的解开了白丝带,眼底时些许零落的叫不出名字的花瓣,就在这时,我脑子里蓦地闪过一句话:“一路向北,莫要回头。”

  心下顿时变得怅然。

  其实,我对这些连名字都叫不出的花瓣不甚了解,只是依稀记得,当时允舒航会把它洒在亡人的身上,还说——“有了这花,就一定不会迷路的。”

  对于允舒航的话,我选择了相信。于是我那天便跪在那个山洞里,把剩下的些许花瓣撒在了已经僵直的尸体上。

  那是一个女孩,沉静的样子就像是沉睡的公主一样美丽。奈何,她已经停止了呼吸……

  我就是说,这花瓣预示着不太吉祥的事情,有它的地方,就一定会有……

  我突然觉得心下一冷,紧接着手腕传来了一股转瞬即逝的酥麻,我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晕白的天色,阴沉低暗,却也不那么让人害怕,就在我凝眸细看苍穹的流云的刹那,我的神色恍惚了一下,接着我眼睛一眨就看到那遥远的天际,那一抹被流云包裹的黑点正在移动着,他停在我抬眼就能看见的远方生生将天空挖出一个大洞来。

  我将身子略微靠近了窗台,就看到那身影缓缓地朝着我靠近,紧接着,他冰冷的手指再一次停在我的手背上,只不过是须臾的光景,留下的却还是相同的一个字。

  我抬眼,根本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脑子里飞快地闪过的是他留在我的手背上的这个莫名其妙的繁体字究竟预示着什么……

  我捧着佛书思虑了许久始终不得而知。

  直到后来,我的视线落在了那些轻软的花瓣上,我才突然间意识到,这也许是上苍让我远离危险的一个暗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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