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薄命女坠崖保胎 雪莲婴降世引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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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薄命女坠崖保胎 雪莲婴降世引祸

  天山山脉东端,一座海拔6000多米高的山崖上,春夏到处可见积雪,头顶碧空万里,悠悠的白云仿佛伸手可触,空气稀薄,口中呼出的热气在眉毛和发丝上瞬间凝结成条条白霜。

  脚下万丈悬崖,犹如盘古之斧开凿一般陡峭,从悬崖上下探深不见底,令人目眩。一位气质清雅的年轻书生步履蹒跚地在崖边前行,他身形单薄、面颊苍白,看来寻常并不惯做体力活。

  “君言,你还好吗?倘若不能坚持,便在崖边那棵云杉树下等我吧。”

  走在他前面的是一位白衣女子,一张灵秀的脸蛋面白如纸,看着十分憔悴。,她目光焦急,四处逡巡,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慕君言强忍着胸口不适,摇头道:“无妨,不必担心我……若素,你确定是从这个悬崖上跳下去的吗?”

  安若素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感伤,伸手狠狠握了握拳:“血海深仇,我不会记错的。”

  慕君言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连忙上前轻扶住她,将她的掌心掰开——一道道指甲掐出的血痕突兀地横亘在莹白如玉的掌心。

  “若素,你……”

  安若素抬头,对上他那双清明的眼,胸中一片苦涩——这般好的男人,为何……为何自己爱上的不是他?

  “我没事,走吧,我们继续找!”或许是不想让慕君言担心,安若素偏过头,抽回慕君言掌中柔荑,咬咬牙继续前进。

  日头渐升,阳光照耀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

  慕君言抬肘遮眼,口中却道:“若素,你看那里……好刺目的光……”

  安若素顾不得管他,几步朝着那刺目光芒迈去。

  “若素,等等,你身子尚未完全康复,可别又伤了……”

  慕君言似乎还在身后说着些什么,安若素却充耳不闻。

  “找……找到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早已冻僵的双手有些不听使唤地伸出,在碰上那青翠花叶前倏然停住,下一刻,一滴晶莹的泪珠无声无息地滴落在那冰蓝的花瓣上,清寒而洁美。

  “若素?”慕君言见她迟迟不出声,心下忧心,脚底不由加快了步伐,好不容易跟了上来,见她这般模样,还道是横生了什么变故,忙扶住她双肩使劲摇晃。

  “你看,我找回它了!找回它了!”安若素眼角含泪,抬手摊掌——一枚青蓝色的小花正连根躺在她的掌中,萼下并生一果,却比芝麻大不了多少。

  “就是它?”慕君言伸手,想要去触碰,却被安若素一掌收回。

  “抱……抱歉。”慕君言不由神色一黯,伸手改而扶起安若素,柔声道,“既已寻回雪莲果,便快些返家吧。”

  安若素点点头,将雪莲果悉心收好后,默默跟随其后。

  “对不起,君言,我不是有心防备于你……”

  “没事,雪莲果于你如此重要,确实该慎之又慎才是。”

  说完这两句,两人便一路无话,一前一后地回到林中一所不起眼的茅草屋。安若素将雪莲果小心移栽到园中,痴痴望了半晌,突然开口道:“君言,你可愿同我成亲?”

  一旁想要打下手却一直苦于无处插手的慕君言听了这话,倏地便是一僵,接着眼中蹦出狂喜之色,颤颤巍巍问道:“可以么?”

  安若素回身,柔声挤出一个笑容:“我命亦是你救回来的。承蒙不弃,必当白首不相离。”

  慕君言望着眼前这绝美的女子,郑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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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后。

  九月九日,重阳节。

  这一日清晨,慕君言照例起身。

  “好香。”

  深吸一口气,一股沁人心脾的奇异清香弥漫开来,慕君言推门而出,一眼看见前院的安若素。

  “若素?”

  慕君言走近,正待开口,却被安若素抬手制止。顺着安若素的视线看去,十年前两人所移栽的雪莲果,不知不觉间早已长得巨大,眼见便要瓜熟蒂落。

  “已经长这么大了啊……”慕君言想起十年前,不由低声感慨。

  十年了……距离他和安若素成亲,至今已十年了。这十年中,夫妇二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唯一的憾事,就是尚无子嗣。对此,他虽有过遗憾,却始终不曾后悔。

  然而,安若素的心中,始终藏着一段他所不能企及的往事。多少次,他想要伸手触碰这段不能触碰的禁制,临到最后却始终放弃。谦谦君子,从不强人所难,更何况是自己所爱?这十年来,安若素虽然不曾提及,却并不表示他毫无知觉,隐隐约约地,他只觉得,这一切,都和眼前的雪莲果有着莫大关联。

  “君言,若素此生得君厚爱早已无憾,唯有一事但求见谅……关于过去,若素绝非有意隐瞒,待到来日时机成熟,我必和盘托出……”

  十年前的那个红烛之夜,软红罗帐下,她泪眼婆娑,郑重其事地开口相求。慕君言心口微微发沉,却仍下意识地点头应承。

  君子一诺,驷马难追。

  日头渐盛,很快便到了晌午。

  安若素只痴痴立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地盯着那雪莲果,慕君言心中隐隐有种感觉,今日一切将见分晓,这种强烈的预感促使他异常冷静,不问也不说,只静静陪伴在一旁,默默等待。

  突然间,雪莲果动了几下,安若素眼疾手快,急忙伸手去接。

  慕君言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眼前所见。这雪莲果竟一瓣瓣碎裂开来,露出里面的……手?脚?还有……头?!

  “哇……哇……”一声声婴儿啼哭声传来。

  慕君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雪莲果中,竟蹦出了一个胖乎乎的女娃?!

  不同于普通胎儿伴随脐血而生,这女娃儿周身雪白,莹莹如玉,竟仿佛笼罩着一层萤光。待到雪莲开瓣之时,一早便弥散在空中的那股奇异香气更是发至鼎盛,清冷若仙,竟似能净人心脾糟浊一般。

  “这……这是?”慕君言的声音不自禁地带上了几分颤抖。

  “孩子……我的孩子……”

  安若素怀抱婴儿,回身早已泪流满面。

  “孩子?……”慕君言喃喃重复,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妖族之事,不免诸多秘辛。

  慕君言虽只一介书生,饱读诗书中,倒也时有看过一些隐秘传闻。未几片刻,便想明了大概。

  “若素,你……你是……”

  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惊疑,直至安若素缓缓点头,方才坐实了心中猜想。他犹豫片刻,尚未来得及开口,便忽闻天边一声炸雷,直震得人心一颤。

  安若素脸色一变,紧接着,慕君言怀中便多了一个温暖柔软的小身体。

  “不好,这孩子被我用妖族秘术将胚胎寄于雪莲之中,受千年雪莲灵气滋润而生,香气馥郁,如今行踪已露,再无藏身之处,只怕过不了多久,魔族就会大举进攻此处……”

  安若素秀眉紧锁,目中露出决绝之意。下一刻,她迅速地咬破自己指尖,将指血涂抹在女娃额心。鲜血很快融入皮肤,竟慢慢在女娃额心正中汇成一点朱砂。

  “我已用雪莲一族秘术将其气息封住,可暂保她不被那些魔人发现。君言,趁现在,赶紧带她离开此处!”

  “不,若素,你……”慕君言还待再说些什么,却被安若素抬手制止。

  “君言,你我夫妻一场,此刻,孩子的命就交在你的手中……我……信你!”安若素说完,不待慕君言再作回应,转身掠出了屋子。

  此刻,她长发飞扬,周身散发出强烈的馨香,其浓郁程度远盖过方才孩子降生之时。

  “走!”随着一声暴喝,早已掠开三丈远的安若素向着慕君言怀中的孩子投去最后一眼,便头也不回地向密林深处冲去。

  慕君言朝着妻子离去的方向望了几眼,终是狠狠咬了咬牙,抱着孩子转身往相反方向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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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林深处,隐隐传来阵阵尖啸。

  本是正午阳光最盛之时,却忽地风云突变,乌云压境,雷鸣声声,竟隐有山雨滂沱之势。

  安若素秀眉深锁,心知此乃魔尊降世之兆。十年前,自己遭逢异变,修为大减,如今对上亲自出马的魔尊,胜算甚至不到一成。

  但那个孩子……

  安若素眼角余光向后一扫,咬咬牙加快了脚踪。

  身后风声鹤唳。魔尊降临,势将带来毁天灭地的一场灾难。山林中的草木以目所能及的速度迅速枯萎凋败,疯狂逃窜的猛禽野兽在庞大的魔族面前,就如同蜉蝣蝼蚁一般被迅速绞杀。

  很快地,安若素退无可退。

  一排排魔族龇着可怖的尖牙,层层叠叠,将安若素包围其中。黑鸦鸦的魔人之中,安若素一袭白衣,那么地晃眼。

  “安若素,十年不见了。”

  忽然,一个似曾相识的冷漠声音传来,安若素闻言身形剧震,瞳孔蓦然放大,难以置信地转过身来。

  晦暗无光的密林之中,一人负手,长身直立于众魔人前。

  他身着一件墨色大氅,周身紫黑之气缭绕,侧过头来,却是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他的眉眼如棱,记忆中,似乎还残留着那弯弯浅笑的嘴角,温润清隽。而如今,惨白的脸上只剩阴毒狠戾,凹陷的双颊仿佛地狱里爬出的修罗厉鬼。

  “赤羽……竟然是你!”

  安若素美目圆睁,几欲滴出血来。

  “不错。”赤羽转身淡淡一笑,青紫色的唇邪邪勾起,显出几分狰狞,却又有几分闲适淡然——安若素知道,那是他胜券在握时的惯有表情。

  “你很意外?我以为你早该明白的。倒是你……我原以为你十年前就已死了。”

  安若素只觉得一颗心直坠谷底:“这么说来,十年前,果然是你……”

  “没错,你们雪莲一族号称固若金汤的隐秘禁制,在本尊看来也不过如此。”赤羽负手,微微一笑,很是自得。

  “你已成为新任魔尊?”安若素惊疑的眼神中充斥着几分忌惮。

  “不错。这身装束很衬本尊吧?”赤羽张开双臂,墨色广袖随风飞舞,“夫妻一场,你不向我道贺么?”

  “道贺?”安若素冷笑一声,迎上前去,“好啊,我就恭贺你这负心薄幸之人终于得偿所愿!”

  话音未落,双掌已凝气成型,霎时,一股异香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赤羽微微一笑,大袖一卷,竟将那香气一并兜住,打横一扫,却是将那充满异香的气团整个扫入后排的魔人阵中,一时间,一众魔人连连惨嘶,凄厉哀嚎不绝。

  赤羽浑不在意,只微摇头,继续一步步逼近安若素道:“若素,这么多年未见,看来你犹未长进。你这点净化能力,只能对付普通魔人,对本尊却是毫无作用……”

  安若素心思疾转,暗忖以赤羽如今魔尊之力,相比十年之前魔族大举入侵雪莲一族时更为精进,绝非自己所能抵挡……只怕,今日当真不免命丧与此。她这般想着,抬头却见赤羽那张犹自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阵悲凉。想起尚在襁褓之内的婴儿,安若素银牙一咬,准备最后放手一搏。

  她催动妖术,强行将自己的身体化作片片雪莲细瓣,瞬间于众魔人包围中消失无踪。

  “哼,白费心机!”赤羽不屑地微微一笑,却是一个闪身,也已消失不见。

  茅草屋前,片片莹白细瓣凝化成形,安若素伸手抚上自家门檐,眼中无限思恋。

  “这便是你的安乐之所么?那个男人所能给你的也未免太过寒酸。”赤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的身后,嘴角满是掩饰不住的嘲弄之意。

  “他很好……”安若素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比你好太多……余生仍能得此真心以待,我也算死而无憾了……”

  赤羽闻言面色微微一变,左手更是不自觉地按上心口。该死!这具身体到现在依然无法被完全控制么?

  他强自压下心头不适,凹陷煞白的脸愈发狰狞,掌中无极天火凝结,一掌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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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君言抱着女婴一路狂奔,不知跑了多少里路,终于精疲力竭。

  回望来路,却见远处山顶火光四溢,漫天烈焰熊熊不绝,竟似正片山林都被点着一般。

  这一惊非同小可,心下隐隐觉得不妙,正待回身上前一探究竟,却听怀中婴儿尖声哭闹。

  犹豫再三,他终是跺了跺脚,抱着婴儿头也不回地下了山。

  这场山林大火持续了整整四十昼夜。每过一日,慕君言只觉一颗火热真心沉入冰窖一分,直至大火停息,早已万劫不复。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带着孩子一步步走回山林——那个曾经简陋而安适的小屋。茅草易燃,在四十日大火无情摧残下,昔日温馨的小屋早已化作焦黑尘土,西风一过,将那沙尘卷起,迷入人眼,激得他泪水纵横。

  虽然早已不报什么希望,但最终证实的那一刻,他还是禁不住心碎欲绝。

  他翻遍整座废墟,除了满地焦黑,不见任何关于安若素的痕迹——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慕君言痴痴地坐在废墟上,恍惚间,忆起十年前,他还是一个普通书生,终日渔樵耕读,一日上山打柴,偶然间竟见一白衣女子,零落狼狈地倒在山林野地之中——那时正是雨季,山地泥泞,而那女子身上白衣素锦除了有所破败外,竟未有丝毫染污……他早该想到,她并不是普通人类……

  如果……如果他能早一步得知她的身份;如果……面对魔人,他们能早一步有所对策;如果……

  没有如果!

  他痛苦地闭上眼,双手握拳,一遍又一遍敲打着地上的砂砾,血泪纵横。

  “哇……哇……”怀中婴儿传来一声声凄厉的哭声。

  慕君言低头,怔怔地看了半晌,恍惚意识到自己曾答应过什么,这才抹干了眼泪,颤颤巍巍地抱起女儿,转身下山。

  他并不是一个蠢人,也非一味只作意气之争——如今妻子下落不明,只恐凶多吉少;女儿尚且年幼,不能离人照顾;自己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几下盘算,便已有了决定。

  他不敢留在当地,唯恐那些魔人去而复返。几经周折,带着女儿一路西下。他身上的盘缠不多,即便再怎么省吃俭用,犹显得有些捉襟见肘。最不便的是自己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婴儿,大人挨饿尚且可以忍耐,却无奈孩子跟着遭罪,时常饿得哇哇直哭。他心中气苦,又怜惜婴儿,每思及恨处,便死命咬牙捶着墙头。就这样,一边典当物资一边打着短工,最后,甚至是一路乞讨,终于来到天府之国。

  慕君言思忖再三,西蜀之地距离天山路途遥远,又是车马喧声闹市为邻,想来较为安全。此行久长,回望偌大一个大梁国,四处妖孽横行,生灵涂炭。女儿身具妖族血统,不便暴露人前,唯恐多生事端。于是,他寻了蜀中一处幽竹林,隐居山中。

  “九九重阳。孩子,你出生之时,家中异变,你母亲遭逢不测,如今,爹给你取九九为名,只望你能永远记得,你母亲为你所做出的牺牲……”新屋落成的那一日,慕君言抱着婴儿,郑重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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